第594章：闷闷不乐
烟阳，春日近，迎春花应着料峭春寒，在枝头开的恣意盎然，先前小叶子救下来的一只在冬日里，摔伤了翅膀的雀鸟，如今早已经痊愈，在梁下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。 屋子里，炭火仍旧烧的足足的，秦叶悠日渐显怀，正坐在乌木小桌子旁边，跟绿萝两个人商量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上，到底绣上什么花样更好一些。 “奴婢听说，民家的孩子出生，都会穿一件百家衣呢。” 小叶子端着小厨房刚刚做好的梅子芙蓉酥炸糕走了进来，一股酸甜的香气，顿时在屋子里面，弥漫开来。 “哦？什么是百家衣？”秦叶悠正比对着丝线，闻到了炸糕的香气之后，便停了手，如今她日子渐重，越发的爱吃爱睡起来。 绿萝端了净手的帕子来，服侍着她擦干了手，便见秦叶悠迫不及待的伸手捏了一块炸糕，小心翼翼的吹了吹，咬上一口。 酸甜的滋味顿时在口中蔓延开来，秦叶悠眯着眼睛，笑眯眯的说道：“我们小叶子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。” 绿萝在一边，也笑道：“主子如今的嘴巴，越发的刁钻起来，我这样的笨人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行，幸好还有小叶子。” 屋内，主仆几人其乐融融的说这话，小叶子说：“奴婢小的时候，还曾记得娘亲说新生的孩子都是要穿百家衣的。就是在各家各户讨一块他们小孩子，曾经穿过的衣服，然后取其中一块布，缝起来做个衣服。” 秦叶悠不知道这样的习俗，听小叶子这样说，便有些好奇，“哦？这有什么讲究吗？” 绿萝接着说道：“新生儿皮肤娇嫩，而普通三梭布都有些硬，恐会摧残了孩子娇柔的皮肤，而旁人穿过的衣服，自然已经变得柔软了，所以缝起来穿，也不会磨坏小孩子的皮肤，再者这也是百家之人对孩子的嘱咐。” 几人正说着，忽然听到屋子里面烧着的炭火响起了噼啪的声音，三人对视一眼，“这是有好事要来了。” 小叶子一边整理着框内的各色丝线，一边说道：“看来是老爷要回来了。” 祁元修已经连走数日，秦叶悠虽然面上很少流露出忧思，但是这些天她心里一直担心着，尤其是到了晚上的时候，宽大的床榻更显的一人凄凉。 小叶子和绿萝总是轮流陪她说话睡觉，“是啊，他已经走了这么多天了，也该回来了。” 她说着，伸手轻轻的抚上了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，眉眼低垂神情温柔的说道：“毕竟，孩子还等着他回去呢。” 此时天色逐渐已经暗淡下来，斑驳而破碎的夕阳辉光从窗扇上“四季同春”的镂空雕花图案中流了出来，落在屋内，满室都是晕黄色的辉光，影影绰绰，风吹过春日新发的树杈，泠泠作响，宛若是廊下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般。 越是这样的时候，越是容易思念亲人，更何况秦叶悠从未曾这样久与祁元修分离，便不由得一个人沉静下来不言不语的深思飘忽起来。 见她这样的情景，小叶子和绿萝彼此对视一眼，知道秦叶悠是伤怀了，走之前祁元修曾经特意嘱咐过二人，让秦叶悠保持好的心情，故而绿萝便转身从屋外的小银盒中取出了两朵杭白菊。 用茶水滚开了，放入一片薄荷叶，兑着蜂蜜冲了放在秦叶悠的面前，温声细语道：“主子喝些茶吧，能够抒怀心情。”而秦叶悠只是侧目，看了看那淡色的茶水，说道：“抒怀又能有什么用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” 孕妇怀孕起来，素日来是喜欢多忧多思的，秦叶悠虽知道长久的沉眠于其一的情绪并不是好事，但是却也难以克制住自己。 正在小叶子和绿萝都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，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，“是主子回来啦！” 秦叶悠听着这声音，她已经幻听过数次，此刻听到又以为是梦中，便低头喃喃笑道：：“你瞧，我又幻听了。” 可这一次，绿萝却激动的握住了她的手：“主子，主子！你没有幻听！是爷回来了！是爷！” 祁元修走在府中的六棱石子路上，心中颇为感慨万千，夜晚的风带着几分轻快吹过，庭院里遍植的晚香玉芬芳了一整个走廊，蕴静生凉。 “祁公子。”走在他身后的程萧然忽然出了声，祁元修转过头去眸色莫测的看着她，这些天两人一同赶路都并未说什么话。 或许是先前的事，早就让祁元修生了嫌隙，又或者因为越发快能见到自己的爱妻，他不愿去思考这样乌糟糟的事情。 程萧然心中亦是十分明白，故而屈膝朝祁元修下拜道：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了。”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更咽，顿了顿又说道：“昨日种种，还请公子尽数望去，从此以后你我仍旧是路人吧。” 祁元修楞了一下，显然是没想到程萧然会这么说话，他凝眸看着行礼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，只见她低眉垂目并看不得神情。 但是，不管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，祁元修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瞒住秦叶悠，半晌，祁元修张口道：“她，怀着身孕，有什么事情，不如就这样按下不提吧，对你对我对大家来说，都是一件好事。” 这句话，他很早就想说了，程萧然对他的心思，他不是没有看出来，但是越是如此，他越不想再跟程萧然有什么干系。 毕竟程萧然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，不该因为自己而空耗了一生，女儿家的心思，大概来得快也去得快，在程萧然没有变幻了心思之前，不如两个人不再相见最好。 听出了祁元修话中的意思，程萧然的脸色顿时血色尽褪，变得刷白，她抬头，一双盈盈秋水的眸子看向祁元修，似有恳求，又似有薄怨。 只是见祁元修却并不为之所动，许久她凄然一笑道：“你说的，我都明白了。但愿君珍重，努力加餐饭。” 说完，祁元修点了点头，一个人朝内室走去，廊上一阵夹杂着湖水凉气的风吹过，程萧然没有来的打了个寒颤。 月亮仍旧明亮，可是那个与自己共赏明月的人，终究是要走了呵。